是的，霍昭珩说的没错。

陈家与云家本就水火不容，真闹起来必然两方元气大伤。

霍家和云家虽说关系不错，但在陈云两家却是一直处于中立状态，毕竟商人的本质是利己主义。

但凡明眼人都不会愿意去搅这趟浑水，一旦云陈两家鱼死网破，无论结果如何，霍家一旦参与进去，不仅仅会影响到自家企业，甚至会威胁到自己的市场名誉。

更何况霍昭珩不过才二十出头，在准备接手霍家企业的道路上还处于起步阶段。

赔上自己的前途，甚至人身安全，这里面的代价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哪怕是青梅竹马……也仅仅是青梅竹马。

“霍昭珩，如果闹起来，你会帮云家吗？”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能问得出口。

直到那边挂断了电话，云初月才垂下了眸，眼底神色不明。

她望着绛乌色的天空像是泼墨后的大肆渲染，晦暗地压抑着。

她忽而想起校园时期霍昭珩有意无意躲闪的动作，想起那年在机场反反复复刷新着也没有等到的告别信息，想起后来每年初雪时电话那头千篇一律的寒暄。

或许她和霍昭珩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好。

云初月带着些自嘲苦笑了一下。

电话的那头，霍昭珩放下手机从卧室起身，缓步走到阳台。

他和云微澜并不熟悉，先前打过几次照面，只被身上那昂贵浓烈的香水味熏得头晕，也有过交谈，觉得不过是个无礼愚笨的花瓶。

只是这两次见面，发现她似乎比以往要聪慧许多，甚至身上……隐隐有她姐姐的影子。

自己原先误会她是凶手，对她一个女孩子那样粗鲁，实在是不应该，更何况她还有病在身。

若是初月在，看到自己的妹妹受了这样的委屈，定是要追究到底的，霍昭珩心想。

从小到大，云初月便是有着超乎常人的责任感与上进心，她在世家千金里是最端庄沉稳的，在云家父辈晚辈间是最懂事大气的，上在学校成绩榜上是居高不下的。

也是从小到大，霍昭珩追随着她的影子，从一开始的崇拜再慢慢转变到几近痴迷的爱恋，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份感情，尤其是云初月。

他在害怕，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甚至能想象出云初月温和却又带着距离的微笑，像拒绝无数其他追求者那样拒绝他。

他闭上眼，脑海莫名闪过一些片段。

是许多年前了，那时的他不过十三四岁，有一次在家族聚会上被云初月拉出去透透气。

“最近功课怎么样？”

俩人并排坐在石凳上，云初月随口问道。

“还可以。”霍昭珩闻到身旁少女的幽幽体香，心跳的格外的快，他强装镇定，默默盯着脚尖。

“我发现你性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了，这么冷淡.……”

云初月小声嘀咕道。

“什么？”

还好霍昭珩没有听清，云初月连忙转移话题。

“没什么，我爸爸最近带回来一个妹妹，妈妈不太高兴，现在家里气氛整天阴沉沉的。”

云初月难得向人抱怨，霍昭珩想起来似乎最近略有耳闻关于云家有个私生女的事，想要安慰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俩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云初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可能是新鲜感驱使下犯的错无意间结了果，也可能是一报还一报吧。”

云初月的口吻俨然一副客观成熟的模样，霍昭珩抬头看着她月光下莹白精致的侧脸，一时失了神。

“只是如果连从一而终都做不到，怎么能谈的上爱呢。”她的语气透浓浓的失望与困惑。

“那你呢？”霍昭珩想了想，慢慢开口问道:“你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云初月没有多加思考，摇了摇头。

“爱这个词太沉重了，我没有想过。”

霍昭珩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不过，现在来说，喜欢倒是有可能。”云初月继续说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云初月随口调侃：“难道说……你暗恋我呀？”

“怎么可能？！”霍昭珩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云初月微微一愣，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话会引起这么大反应。

霍昭珩也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妥，讷讷道：“抱歉。”

云初月大度地笑了笑，其实心中有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落与不快。

她顿了顿回答道：“我大概会喜欢成熟稳重一些的，比我大些年纪，聪明一些的，最好要比我强。”云初月比划了一下：“高大半个头更有安全感.……”

霍昭珩看了看自己瘦弱到仿佛发育不良的小身板，有些自闭了。

云初月个子比同龄女孩子高挑，差不多一米六八，比他还高了小半个头。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高高壮壮的？”

“不要着急，你还没到发育的年纪，男孩子到年龄了长起来很快的。”云初月一本正经地语重心长道。

她也不是因为安慰编造出来的谎话，后来的霍昭珩确实抽了条似的疯长，直逼一米九也不停歇的趋势，导致此后的日子里好长段云初月都得仰着头吃惊地问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霍昭珩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点了一支烟。

抽烟的习惯有些年头了，记不清了，似乎是在云初月出国后。

他揉了揉眉心，脑海忽然浮现出那张惊艳了他许多年的面容。

“初月……”

他蜷了蜷手指，却什么也抓不住。

霍昭珩在众人眼里完美无瑕，拥有同龄人少有的远见与判断能力，但在感情方面，其实从来都是个胆小鬼。

“初月……对不起，我很想你。”

霍昭珩的身影在夜色中弥漫着隐忍的哀伤。

如果我再优秀一点，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如果我再勇敢一点……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

可惜这世上总有来不及。

他从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与思念，往后也再也没有了机会，只能随着朦胧的烟雾被吹散在飘零的夜风。